中国互联网那个没有门槛、最有活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2019-04-17 09:27:11来源:创事记  

周鸿祎很久没有出来说话了,这一次说话是因为和一起打天下的伙伴齐向东分家,齐向东带走了360的企业业务,周鸿祎打算重新进军这一领域,再次创业。

从2017年开始,人们就开始“怀念周鸿祎”,而到了2019年,这个怀念的意义更为清晰——共享单车业务衰败,打车业务亏损,中国的ToC业务好像已经被人做尽,周鸿祎只能去做企业业务,当年和周鸿祎干架的腾讯也是如此。

这一切都意味着,中国互联网那个没有门槛、最有活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创业阶层已然固化。

1

破坏者周鸿祎和齐向东

4月12日,360公司发布公告,拟将所持22.6%奇安信股权转让给第三方机构,交易金额为37.3亿元。股权转让完成后,360公司与奇安信之间将不再存在股权关系,双方“投资与被投资”、“授权与被授权”的关系宣告结束,360也将收回奇安信的“360”品牌授权。

外界将其视作周鸿祎和齐向东的分家,“账面回报37亿元,税后30亿元,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买卖,也是帮助老齐(奇安信董事长齐向东)实现梦想,让奇安信从一个创业公司走向上市公司”,两天后,周鸿祎对媒体回应说。

周鸿祎很久都没有出来说话了,这两年忙着退市再上市,以及转型ToB业务,几乎从媒体上消失,直到这次出面回应和齐向东的“分家”。

齐向东于周鸿祎十分重要,是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一般互联网公司“出生入死”大概指创业维艰,可是360的业务树敌良多,“出生入死”可以按字面意义理解。

两人从3721时代开始组队——2003年8月,齐向东受到周鸿祎邀请,到后者的3721任公司总经理;随后,3721被雅虎收购,周鸿祎担任雅虎中国总裁,齐向东担任雅虎中国区副总裁。

但没有多久,阿里巴巴收购雅虎中国,周鸿祎出走,做起了投资业务,成为IDG的合伙人,做了多笔投资,其中包括2006年8月投资奇虎360。因为这笔投资,周鸿祎出任奇虎360董事长,齐向东做总裁。

周鸿祎有本自传,名为《颠覆者》,颠覆总是和破坏紧密结合的,360的产品的确是破坏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和周鸿祎一起创业也的确是出生入死。

先是那款“安全卫士360软件”,它直接将雅虎中国最赚钱的“雅虎助手”软件从浏览器中彻底清除,影响了阿里的利益,后者也直接起诉了周鸿祎个人。

最惊险的还是360和腾讯之间那场“3Q大战”。

在360免费安全软件迅速占领市场时,腾讯也推出了类似软件,双方短兵相接。周鸿祎个人自传《颠覆者》曾有过描述:

“一天早上,我和平时一样正准备从家里出发到位于四惠桥边上的公司上班,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和我多年并肩战斗的老齐。拿起电话,我听到了他说:‘公司里来了30多个警察,你赶紧逃。’我本能的反应是——事态升级了。”

随着“360扣扣保镖”装机量急速上升,“有人”已经举报到公安部,希望将360的反击定义为“刑事犯罪”,认为360破坏了QQ的软件和计算机系统。

“本来是腾讯和360两家公司之间的商业竞争,现在已经上升到让公安机关来关注的高度。而且,这些警察来自外地”,周鸿祎在书中写。

周鸿祎说,他和齐向东都本能地知道,在一场大战即将爆发的生死关头,无须任何坐实的犯罪指控,只要传出360公司创始人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就算没有任何问题和错误,舆论天平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向一边倾斜,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看看你现在能飞哪儿,就赶紧先飞过去。剩下的以后再说。”老齐对他说。在车里,周鸿祎翻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护照,最后去了香港。

周鸿祎在书里也把齐向东定义成和他“并肩作战”的人,2014年360去美股上市,招股书显示,周鸿祎持股17%,齐向东以8.9%排在第二,两个人加起来有60%的投票权,牢牢掌控公司。

两人之间关系的转折点是2014年。

一家名为“奇安信”的公司在这年成立。这家公司原本是360全资子公司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的下属控股子公司,也就是360企业安全业务,但之后关系发生了变化。

2016年7月22日,齐向东及其他几家公司向奇安信增资,当年9月,该次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奇安信变更为360的参股子公司。经过奇安信后续多轮融资,截至公告披露日,360所持奇安信股权比例最终被稀释变更为22.6%。

按照360与奇安信在2016年的一系列协议,周鸿祎控制的企业将主要针对个人ToC安全业务,齐向东控制的企业主要从事政企等ToB安全业务;同时,360将360品牌无偿授权给奇安信使用。

在这之后,奇安信一直以360企业安全集团的身份开展业务,也就是外界屡屡曝光的360业务新动向。

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齐向东逐步淡出了360管理层。2016年奇虎360完成私有化时,齐向东的股权从8.1%下降到2.2%,套现约5.9亿美元(约合37亿人民币)。到360在A股重新借壳上市时,齐向东持股仅有1.8%,此外,他还退出了上市公司管理团队,只负责企业安全集团业务。

此次360宣布清空奇安信股权的公告显示,股权转让完成后,360公司与齐向东的奇安信之间将不再存在股权关系,双方“投资与被投资”、“授权与被授权”的关系宣告结束。

4月14日,周鸿祎接受采访时,身旁恰巧空着一把座椅,他说这并不是刻意为之,“我邀请老齐(齐向东)了,但他今天下午有个会。”

过去一直被称作教主的周鸿祎显得有些孤独。

2

孤独的周鸿祎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齐向东分走的是To B业务,而这一业务是这几年来360的希望——对个人的安全业务已经全面衰落,ToB业务被认为能够带来稳定的现金流。

“我们将出让老齐公司的股份,并进军政企安全市场”,在4月14日晚,周鸿祎发布内部信表示。

为什么要在奇安信上市前出掉股份?在内部信中,周鸿祎给出了回答:

“我们如果不退出,老齐的公司没办法上市,这是政策原因。我们在2016年战略投资他们,并给予品牌、技术和数据授权,得益于此,三年多来他们取得了可喜的发展,正在筹备上市。按照有关上市要求,拟上市公司要解决独立性和同业竞争的问题。”

一向以好斗著称的周鸿祎在内部信中仍然强调了他和齐向东的战友关系,“老齐是我的战友,一起扛过枪打过仗,为了帮助老齐顺利登陆资本市场,我们愿意扶上马再送一程。当然,对于我们来说,可以获得近40亿的回笼资金,这也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就在4月15日晚,360发布了2018年年报,全年营收131.29亿,同比增长7.28%,其中,互联网广告及服务、互联网增值服务、智能硬件业务仍为其主营构成的“三驾马车“,分别实现营业收入106.58亿元、11.78亿元、10.15亿元。报告期内,三六零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人民币35.35亿元,同比增长4.83%。

相比全年净利35.35亿,40亿的确不算小数目,但出售股权是一次性收益,周鸿祎要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开拓企业业务新市场,让360也能够从企业服务中获得长期以及重复收益。

个人安全业务早已触到了天花板。

周鸿祎自己也承认,“360,在PC的时代很辉煌,无线互联网的应用,我们曾经拔得头筹。但是很不幸,我们做的那套商业模式被手机厂商给干掉了,手机厂商纷纷把安全、应用市场、下载、游戏分发、浏览器全部给做了,等于我们被人抄了底盘”。

360在2018年全年财报披露的数据显示,其移动安全产品的平均月活跃用户数为4.63亿,和2017年相比几乎没有增长,和2015年第二季度披露的7.99亿MAU相比,下滑了近一半。

在PC上,360杀毒的MAU在4亿左右停滞,市场渗透率96.98%,这意味着这一市场已经没有空间了。

个人安全业务在资本市场也不被看好,360市值最高时曾接近4500亿元人民币,4月17日时仅剩1689.99亿人民币,下跌超过60%,和360同样专注于个人安全业务的猎豹在美股市场也已经到达历史低位。

周鸿祎做过多个业务方向的尝试,但都不算成功,包括手机、花椒短视频、水滴直播、甚至在360浏览器加信息流等等,于是,ToB安全业务被外界认为是最有希望的业务。

在4月12日的公告中,360称,未来政企安全领域将成为360公司的重要战略方向和新业务增长点,360将通过包括不限于自建、投资、并购等方式,全力拓展政企安全市场。

这意味着要和齐向东直接竞争。

“我是不是就和已有公司去竞争?当然不是。360未来在这个市场里不会跟某一家具体的网络安全公司做一个具体的产品竞争,相反,我们是大安全生态的打造者和赋能者”,在内部信中,周鸿祎这样表示。

“ToB和ToG领域,没有你死我活的情况,没有谁敢承担说用一家的产品就能解决所有安全问题。”周鸿祎说,网络安全未来会变成一个服务业,360做政企网络安全,不是定位为创业公司,不是为了多卖点盒子,不想变成一个卖货的公司。这样没有太大的帮助。

继续投资也会是360未来切入企业安全的一个重要手段——未来三年再投资培养10家百亿规模的上市公司。但为了避免出现类似奇安信的问题,360未必会直接投资,而是比如成立一家投资基金的方式操作。

3

草根创业时代结束

无论如何,中国互联网创业最草根的时代已经结束。ToB业务成为未来创业主流,而这是个人创业者难以切入的领域。

2017年,自媒体“接招”的《人民想念周鸿祎》广为流传:

“上一次看到你的新闻还是一年前,360正式从纳斯达克退市,据说当时你背负了30多亿美金和200多亿人民币的债务,一年前这还是巨款。但你知道吗,前两天一家远在东南亚某个小岛的创业公司,刚刚完成一笔20亿美元的融资,主要投资方之一是中国的滴滴。4年前滴滴估值1亿美金的时候,360市值正在逼近100亿美金”。

到了现在,周鸿祎大概不羡慕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了:

滴滴的打车业务并不好做,而这两年里闪现的很多新业务都是一现的昙花。共享单车业务当年从投资人手上拿了多少钱,最后就要从投资人那里吃多少苦——公司继续运营还是卖掉都不由自己说了算。各种无人货架、新零售业务、类星巴克业务,除了烧了许多钱,在商业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ToC业务在中国市场仿佛已经做尽了,这也很大程度上意味着,中国互联网最原始最草根的创业时代已经过去了,除非有特别伟大的点子,否则创业者很难从投资者手中拿到钱。

所有的公司都瞄准了ToB业务,连腾讯都是如此。

ToB业务是有门槛的。良好的产品、一流的销售团队,这是明面上的,还有更多难以量化的门槛,比如政企关系——这是普通创业者难以触及的。

而腾讯在进军企业业务时“一分钱”中标的案子则能够说明资金门槛。

2017年3月17日下午,厦门政务外网云服务的中标公告发布,结果显示腾讯云以0.01元近乎免费的价格中标,拿下了这个预算达495万元的政府采购项目。撇开政府关系、商誉等难以量化的商业要素,495万预算的项目腾讯报价一分钱,背后的成本就是一个昂贵的门槛。

周鸿祎固然可以去做企业业务,齐向东也可以做企业业务,腾讯也可以做,阿里也可以做,但是草根创业者不能做。

中国互联网草根创业时代自马化腾、周鸿祎开始,尽管每个人创业能力有高有低,当360能够与腾讯叫板,仍然证明了互联网创业环境在彼时的开放性,而这个时代在胡玮玮以及更多的以烧钱为使命的创业者狂欢之后结束。

从此,创业必须有钱、有资源以及还要有各种难以量化难以言说的能力。

那个生机勃勃的草根创业时代成为了历史。

标签: 互联网门槛 活力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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